文学创作理应是作者心血的结晶，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性和新颖性，古典诗词的创作也不能例外。但在中国古诗词中，却有这样一种现象：有的作者将别人的诗句拿来，将它融入自己的诗中，使二者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，如果不知其出处，就看不出任何痕迹；如果知道出处，则会产生一种新奇、惊喜的审美感受。最近重读聂组弩先生的诗作，发现他在这种“巧借成句”的手法运用了，可算一个突出的典范。现在仅取数例略作解析，谈点自己的心得。
1 、田横五百人何在？曼倩丫千犊似留。（《 过XlJ 后向日葵地）
首句出自龚自珍的《 咏史》 ：“田横五百人安在？难道归来尽列侯？”壮士田横的故事与“过／lJ 后向日葵地”有什么关系呢？原来这是诗人的奇特联想，可以译为这样两句：“田（地）边横列着的向日葵就像一排排挺立的武士，现在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呢？”这样就有了“田横”和“五百人”，龚诗也就自然地浮上脑际。借用这个成句，原来本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就被赋予了深刻的意义，那一根根葵杆茬子就象征着英勇不屈、壮烈牺牲的义士。这从原诗的开头两句（“曾见黄花插满头，孤高伟岸逞风流”）中就可以得到印证。此诗编在《 北荒草》 中。当时诗人正含冤在北大荒劳改，只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曲折地表现他的孤愤。看起来是用典，实为借喻。
2 、放诸四海诚皆窘，不卜五洋焉得归。（《 斥鹃）
首句原自《 礼记? 祭义》 ，后来被简化为“放之四海而皆准”这样一句熟语在文章里运用，“毛选”中就曾说马列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。聂诗在借用此句时，将“之”还原为《 礼记》 原文中的“诸”，而把“准”字化用为“窘”，真是绝妙的点化。此诗选自《 南山草》 ，写于1976 年，当时诗人刚自狱中获释，自晋返京，心情落寞。这里的“放”，已经不是原文中“推广到”的意思，而是“放逐”; “准”与“窘”在湖北方言中谐音，有利于“偷换”。这样一来，诗句就成为这样的意思：“像我这样的双料货（“右派”兼“反革命”) ，不论被撂在哪儿，肯定都只有倒霉的份儿。原文的严肃表述成了滑稽的自嘲。但正如程千帆先生所云“滑稽亦自伟”，对自己的苦难进行这样幽默的调侃，诗人的博大心胸和坚强意志不是跃然于纸卜了吗？
3 、雪满三冬高士饿，梅开二度美人迟。（《 对镜）) )
明朝大诗人高启有一联名句：“雪满山中高士卧，月明林下美人来。”（《 梅花九首）) ）集中地表达了诗人高洁的人格理想。但在聂诗中“LI - - I 中”变成了“三冬”“卧”变成了“饿”。这看似一个小小的玩笑，但仅这一句就为我们再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历史画面：在那不堪回首的年代，大批知识精英（高士）以言获罪，被放逐到东北积雪的深山中从事伐木的苦役，并且和全民一道忍受着人为造成的饥饿。饿而又兼“三冬”，该是何等凄惨？这里仍然有谐谑，不过已是带泪的笑了。
4 ．于无声处响惊雷，天下呜呼痛哭谁？（《 哭周总理）
1976 年雪匕冰冻的1 月，传来了周总理逝世的噩耗。当时国家的政治局势十分严峻。一方面，人民群众迫于文革当权者的浮威，万马齐暗，格外沉闷；另一方面，大家郁积在心中的愤怒和不满已经达到了临界点。周总理逝世的消息就像根导火索，将它点燃起来，人们的悲痛很快转变成愤怒的抗议，“惊雷”随之爆响。诗人在这首悼诗中开头就借用了鲁迅《 无题》 诗中的一个成句，是非常有表现力的。原句为“听惊雷”是鲁迅对革命的预见；这里改为“响”就是对现实的反映了。它有两层含义：一是直接写群众在得知噩耗后的震惊和悲痛，当时国事日非，周总理已成天下安危之所系，他的突然离去，使人有大厦将倾的感觉，说是“响惊雷”毫不为过。二是往深处说，这